

当3D建模和AI量产已成为当下动画产业的主流时,正在上映中的动画电影《燃比娃》却选择了“手搓”创作。该片由李文愉执导,以宣纸手绘为主,还集合了拉毛剪纸、石块定格、沙画、羌绣定格等多元动画形式,让人看到了中国动画学派的薪火相传。
《燃比娃》的灵感来源于羌族古老神话传说——“燃比娃盗火”。故事中,被人类养大的猴子追寻母亲的脚步奔赴神山,从怪兽手中夺回火种,最终褪毛断尾、蜕变成人。当一位羌族朋友自豪地讲完这个传说后,李文愉一下子被吸引了。他感叹祖先的想象力:“在没有科学知识的年代,古人对生命进化的朴素认知居然比进化论还要早!”
尽管燃比娃盗火的传说很适合拍成冒险题材的商业片,但李文愉却并不想照搬神话中的英雄主义,他选择聚焦燃比娃一路的困惑与成长。“我们想探究神话背后的可能性,讲述一个如你我一样的、普通人的故事,让观众能够沉浸其中。”李文愉说,“传说口口相传,背后也许有一些普通人的原型,被逐渐夸大了、有了神迹。我不想要一个神或者很厉害的角色,就想让燃比娃成为一个普通人。”

电影最终只保留了神话中的两个核心元素:猴子进化成人,以及用白石取火。其他的,几乎全变了。李文愉别出心裁的创作方向得到制片人王安忆的认可,在她看来,《燃比娃》不仅是一部电影,更是一次对中国动画叙事边界的积极探索。
为了还原传说背后的真实质感,主创多次深入阿坝羌族聚居地开展田野采风。“最早去了汶川,后来去了更深的理县、红原一带。”李文愉说,“主要是采集有关场景、民俗的内容。电影里的很多树、山,还有羌绣这种形式,都是采风中获得的。”
最初选择宣纸手绘,其实是出于一次偶然。做概念设计时,李文愉尝试过CG动画、数码无纸动画,但总觉得无法完美呈现雪中林地那种朦胧留白的质感。直到某天他在宣纸上落笔,毛笔墨色沿着纤维的纹理洇开,边缘朦胧,深浅不一。那一刻,李文愉找到了属于东方的美学语言。
宣纸渗化、吸墨、留白带来的“不可控”,在数字时代往往被视为需要消除的瑕疵,但在《燃比娃》中,这种不确定的美学反倒成为得天独厚的特质。李文愉认为,宣纸上的每一笔肌理都是独一无二的表达。笔墨的浓淡,轮廓的清晰或模糊,都是创作过程中不可复制、不可缺失的乐趣。
为保持风格统一,全片约七成的绘画量都由李文愉一帧一帧完成。作为四川大学艺术学院设计与媒体艺术系副教授,白天他在学校上课,晚上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埋头画画,最夸张的时候甚至画到凌晨三点。他的许多学生也参与其中,帮忙上色、抠图、合成等。王安忆认为,正是这种手工打磨的质感,让影片呈现出一种数字技术无法替代的温度。
五年时间,李文愉画了五万张宣纸。“有时候也会觉得煎熬,”他坦言,“画了半天,发现才画了不到三分之一。”但他也承认,大部分时间,他还是很享受这次创作。
宣纸手绘、拉毛剪纸、玻璃板油画动画、石块定格、沙画、羌绣定格……《燃比娃》中的多种动画形式给观众带来极为新奇的视觉体验。拉毛剪纸动画用的是能拉出丝、拉出毛的宣纸;石块定格动画中有些小石头是真的,有些是用油泥捏就、丙烯上色的假石头;40多秒的羌绣段落用到了270多张绣片,是王安忆在阿坝找人一针一线绣出来,再逐帧扫描合成……
周迅和杨皓宇两位知名演员献声配音,为《燃比娃》带来丰富的听觉层次。王安忆透露,2021年影片入围FIRST青年电影展创投时,担任评委的周迅表达了对作品的喜爱,主创才“有胆子”提出合作。周迅为片中母亲阿勿巴吉一角的配音极具辨识度,沉静的声线仿佛能和水墨纹理产生共振。杨皓宇塑造的成年燃比娃,声音克制但充满代入感,“像走了长路的人坐在篝火旁讲故事。”
影片音乐由国内民谣乐队“野孩子乐队”操刀,这也是他们首次尝试电影音乐创作。羌笛、羊皮鼓、口弦等羌族音乐元素营造出古老质朴的传说氛围,电子合成器的加入则带来先锋的年轻化表达。早在分镜阶段,乐队就已展开创作。这种“先期音乐”的创作方法,也在画面气质和剪辑节奏上带给李文愉不少灵感。
“我做这部影片,希望年轻人和小朋友能看到,潜移默化地去了解艺术、动画,在视觉想象力和审美宽度上有所收获。”李文愉说,未来,他仍然希望大胆尝试新的动画表现形式,继续做“不一样的东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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